袁家村的灵魂 | 专访陕西省礼泉县袁家村副主任张飞先生

2018-11-05 10:31:20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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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说

袁家村,一个不到300人的关中村庄,一年吸引550万游客的村庄,一个年收入额超过5亿的村庄……在各种媒体的报道与商学院案例研究中,他的成功说明了一切。各地都涌现了很多意欲复制“袁家村模式”的项目,放眼全国却没有第二个“袁家村”与之匹敌,可以说是一直被复制,从未被超越。

本刊:袁家村名字非常响亮,我们甚至在商业地产圈里都能听到“袁家村”的大名,外界相关报道也层出不穷,多少都有点雾里看花。您是袁家村的一员,是当事人,领导和见证了袁家村的发展,先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袁家村及袁家村的发展历程。

袁家村张主任:

 袁家村很小,小到只有62 户人家。袁家村很大,大到集体经济资产超过20亿。从小到大这个转变的过程主要经历了三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就是从70年代开始。村里在郭裕禄老书记(全国劳动模范)的带领下,开展农业学大寨,平整土地、清理砂石、上山拾羊粪、打井修渠,硬生生地靠人力,把全村400亩靠天吃饭的坡地变为平坦整齐的良田。不单止解决了当时吃饱饭的问题,户户还能保有余粮,在当时整个陕西农业生产领域,作为一面旗帜,袁家村可以说是老先进了。解决了吃饱饭的问题以后,老书记想的是农村要发展,农民要致富,单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干肯定不行的,于是带领村民开始了袁家第二次转型——开办乡镇企业发展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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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我们村后九嵕山的资源,靠山吃山开始大力发展集体经济,开办石灰窑、砖瓦窑。改革开放之后,我们又先后办起了水泥厂、硅铁厂、建筑队等等。到90年代初期,村办企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二十多家。现在回顾起来,也极具当时的时代特色,什么挣钱做什么,产业结构非常多元。到了1993年,村里成立了集农工贸为一体的集团公司,下辖12个子公司,投资行业涉及房地产、影视、制药等以及一部分旅游,这个发展阶段一直持续到2005年,通过村办企业壮大了经济。当然,在这个时间段里,我们曾经的支柱企业——当时年产三十万吨的水泥厂等也随着落后产能的淘汰在九十末期就被关停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也在不断的吸引着村里的人走出去,我们也和很多中国乡村一样,面临空心化的风险,甚至可以说已经空心化。这可以说是个大家都面临时代难题,在2007年的时候,我们现任郭占武书记在经历公务员生涯、下海经商之后选择了回归袁家村,也是中国人思维中的家国情怀使然吧。郭占武书记在回村时,一开始并没有担任村里的职务,他是以老书记儿子的身份回到村里,在他看来,有责任有义务带领大家一起致富。2014年的时候,时任中央书记处刘云山书记要来考察,村里要汇报。为了汇报便利,郭占武书记才正式上任袁家村党支部书记一职。

在郭书记回村之初,刚刚提出发展旅游的时候,当时几乎是全员反对,众人反对的原因很简单:没有任何旅游资源,拿什么来做旅游呢?靠什么吸引旅客?书记坚持大家先要解放思想,再通过各种会议、培训与外出考察学习,教村民们如何做服务,如何做旅游。当时西安农家乐发展最好的是上王村,我们考察发现,当地距离西安市区很近,开车二三十分钟就到了,这是袁家村无法与之抗衡的。而且当时,西安市区的人外出旅游都习惯往南去秦岭方向,袁家村却位于西安西北向,也不在传统关中旅游的东路或者西路上。村里当时制定的发展方向就跨过了农家乐时代,直接往乡村旅游上引导。我们的定位就是关中民俗体验,民俗的范围也很宽,说话、吃饭、穿衣……都是民俗的一部分,先把游客吸引过来,让城里人到这里来能感受到乡愁,再来谈留他们下来吃饭、住宿、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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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07年进入第三个发展时期,至今已有十一年,我们把这十一年的发展又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2007年到2010年间,主要做“民俗旅游”。民以食为天,“吃”是民俗重点,然而怎样才能做出自己的特点?郭书记受食品安全案例的启发提出来:要吃得健康。主要通过以下三个方面:

1、鼓励村民利用自建物业发展农家乐。当时报名的村民非常积极,有二十来户。但是一听到要投三五万进行一些小改造,就只剩下两户,起步也是从这两户开始的;

2、当时只有一百米长的康庄老街是我们最早的一条作坊街,主要是关中传统的手工作坊,初衷也希望通过这些传统手艺吸引游客来。为了保证食品安全,从一开始就要求原材料必须是最优质的,生产加工过程中也不允许使用任何添加剂;

3、09年至10年,我们开始建美食街(现在的小吃街),以陕西尤其是关中地区特色小吃为主,基本要求就是一家店只能经营一个产品,不允许重复,现做现卖,不允许售卖隔夜产品。同时所使用的原材料只要是合作社和作坊有生产的,就必须使用袁家村生产,从源头上把控食品安全。

第二个阶段是2011年到2015年,开始转型做乡村度假。大约在2010年的时候,袁家村一年的游客接待量,已经接近100万人次。出现的情况就是白天游客云集,晚上一走而空。“让游客留下来”成了我们转型的重要课题。

解决住的问题,我们从农家乐改造升级,引进精品客栈等入手,现在见到精品客栈大部分都是那时候引进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发现了新问题,游客住下来以后,无处可去。2012年的时候,根据郭书记的提议,又开发了现在的酒吧咖啡一条街。吸引了不少大学生来这里来创业,大大延长了游客的停留时间,实现了从“阳光下的袁家村”向“月光下的袁家村”的转变。现在我们的床位规模是2700张,周末/节假日供不应求,周内的入住率在60%左右,这一块也仍然是我们的重要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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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旅游业是有天花板的,而产业则不然。2016年开始我们进入袁家村旅游发展的第三个阶段,也是我们终极目的——发展产业。经过前两个阶段袁家村品牌、口碑、诚信的积累,袁家村牌的健康安全的农副产品就有了市场基础。目前来讲,我们的二产加工雏形(合作社)已经初具规模,通过游客导流带二产的消费,这样就会倒推到一产消费,这种三带二促一的产业模式,非常完美的呈现了农村三产的融合发展。在我看来,很多人其实并没有看懂袁家村的发展,只是简单的理解成乡村旅游。实际上,袁家村在做的一直是乡村振兴,是村两委带领村民致富的典型,这才是袁家村模式的灵魂。

本刊:您的介绍有点史书巨著的感受,我们听得出来,袁家村是依靠打造独一无二的乡村旅游发展模式,在两代郭书记带领下实现了乡村振兴的夙愿。通过三产带二产,二产促一产的产业推动,袁家村农产品现在声名远播,目前除了亲身来到袁家村体验,还有其他什么方式体验袁家村产品么?

袁家村张主任:

2015年8月我们开启了推袁家村进城,在西安曲江银泰城开设了第一家袁家村体验店,除了将袁家村小吃街美食带到体验店,袁家村作坊、合作社里的无公害无添加食材,在这里也可以买到,比如辣椒粉、油泼辣子、醋、菜籽油、粉条等等。现在为止,已发展至6家,每一天,最新鲜的食材从袁家村的生产作坊被运到每一家城市体验店。市场对袁家村品牌的认可,也坚定了我们的发展信心,计划会再开8家到10家,同时也会大力开拓社区店。而陕西境内的地级市,我们也希望开拓1家到2家城市体验店。除了线下体验店,我们也在努力搭建线上平台,未来消费可以通过网购实现购买袁家村家副产品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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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省去做当地的袁家村,也是我们发展中的一步。有十年间的经验和思路,我们的品牌输出信心十足,不会做成完全的商业项目,一定会将村民导入进来,把当地的文化嵌套其中。袁家村目前有4个品牌输出项目,分别为青海西宁项目(已于今年国庆期间开业)、山西忻州项目、河南郑州项目和湖北十堰项目。

本刊:袁家村进城、袁家村出省,村委的“袁家村”棋局越布越大,规模也越来越有影响力。从您的角度,依托于乡村旅游的乡村振兴,您有什么体会?

袁家村张主任:

袁家村的乡村旅游不是最好,小吃也不是最好,刚说了乡村振兴才是我们的基本着力点,小吃街、乡村旅游都只是实现形式。乡村振兴里有八个字:产业兴旺,治理有效。这其中,治理有效最关键。陕西类似袁家村经营方式地方多,至少有一百家,绝大多数都在做小吃街的第一阶段,做不起来是因为最难打交道的是村里的农民。如何处理当地村民的利益冲突?如何处理农村劣根性问题?在村民管理方面,我们的经验就是在很多问题萌芽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

1、因地制宜。为什么定义做民俗?我们邻近昭陵,但皇陵文化肯定做不过兵马俑,宗教文化做不过法门寺,红色旅游做不过延安,一方面资源缺乏,另一方面村民都是农民,根本做不了文化旅游,最直接的就是把生活方式做成一种旅游体验;

2、全民皆兵搞旅游。把旅游做成一个农民创业平台,实现农民增收,解决收入分配,产业发展,这也是在探索解决三农问题的新路子;

3、共同富裕,也是两代郭书记的心愿。不允许贫富差距过大,不允许暴富。通过合作社入股分红的机制来调节收入。收入上来了以后,不放松村民、商户的教育,以共同富裕为信仰贯穿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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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村里最初的家庭作坊发展成为现在合作社模式,这种设计是袁家村首创,也是袁家村乡村振兴的重要环节,您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袁家村张主任:

合作社可说是袁家村最骄傲的项目,酸奶合作社是我们第一家改制合作社的项目。最初村民家里有三头奶牛,鲜奶不好卖,书记就手把手带他加工成酸奶经营。慢慢火起来以后,利润也越来越可观,其他村民就起了跟风之意。书记就提议改成合作社,大家都可以入股。可是要从村民的口袋里把这个入股的钱掏出来并不容易啊!一开始没有人愿意入股,大家都在观望。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到最后少部分村民入股的原因是照顾一下村干部的情绪。后来我们了解到,不愿意入股的原因是信任问题。酸奶合作社第一年分红是90%,这样就一下子找打破了信任壁垒,之后的合作社推广就顺利很多了。

到了2015年,我们将小吃街也全部改成了合作社,一共二十多家。合作社的产值有大有小,小的年盈利几十万,大的几千万,如果不通过入股分红来调节收入分配,这中间的问题肯定是一发不可收拾。2016年的时候,我们也在小吃街将合作社信息予以公示,方便游客也能清楚相关项目的产权、受益权。 

本刊:现在的袁家村,酒吧咖啡一条街客流也是熙熙攘攘,常住人口有三千多人,袁家村俨然一派发达国家社会乡村的文明和谐,您之前也谈到乡村振兴是袁家村模式的灵魂,您认为袁家村振兴的灵魂是什么?

袁家村张主任:

袁家村的三代转型更迭,没有贷款,没有借助外力。旅游虽处于二流,三产融合却走在前头。对内,袁家村有共同富裕的目标,不断创新体制机制,优化管理模式,通过股份化管理,倡导合作共享。对外,袁家村以品牌为引领,以优质农产品为内容,以“农民捍卫食品安全”为旗帜,辐射周边,影响全国。

可以说没有两代郭书记,就没有整个袁家村的今天!包括今天的袁家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商户,大到规划、招商、运营,小到一个店面的陈列布局,郭书记事无巨细,可以说袁家村就是郭书记的个人作品。

为什么全国模仿袁家村的项目都只能停留在小吃街的第一街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袁家村振兴的灵魂是什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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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二为袁家村副主任张飞

采访:裴丹均

编辑:喻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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